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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小说】魔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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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小说】魔镜(一)   
芦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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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 【小说】魔镜(一) (778 reads)      时间: 2009-8-27 周四, 上午4:23

作者:芦笛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info

魔镜(一)


芦笛


所有的麻烦都是特蕾莎引出来的。

特蕾莎失踪好几天了,女儿莉莉哭哑了嗓子,那可是她最心爱的朋友,她没事就逗它玩,跟它一本正经地讲话,有时还抱着它睡觉,比对玩偶还亲。可特蕾莎突然就不见了,莉莉哭得死去活来,任乔纳森和菲比怎么哄她都不行。

两口子问遍了所有的邻居,都说没见到他家的猫。乔纳森在小镇邮局窗口贴了个启事,把特蕾莎的照片也印上去了,答应给送还走失的猫的人三百元奖金。那启事也登在当地报纸上,可一直没人打电话来。夫妇俩绝望了,跟莉莉商量,是不是再去买个小猫来。可莉莉连听都不爱听,每次他俩一开口,莉莉就知道他们要说什么,大叫:“不!我要我的特蕾莎回来!我要我的特蕾莎回来!”

那个礼拜天,太太带莉莉作礼拜去了。乔纳森借此机会,在客厅里粉刷房间。突然间,他听到脚下一阵剧烈的骚动,像是有什么野兽在地板下疯狂地打架,接着便传来凄厉的猫叫声。

是特蕾莎和哪家的野猫打起来了!乔纳森立刻想道。可它怎么会跑到地板下面去呢?这房子没有地下室,地板下面是土地。当初来看房时,菲比就对这点不大满意,觉得有效居住面积比一般带地下室的要小。但后窗看出去的景色实在太美,因此夫妇俩最后还是买了下来。

脚下又传来疯狂的骚乱声,夹杂着两只猫的呜呜的哀鸣,像是都受伤了。乔纳森侧耳细听,那似乎还不光是两只猫叫,好像还夹杂着小猫的哀鸣。

乔纳森突然明白了:这地板下是空的!特蕾莎并没有走远,它其实是偷偷跑到地板下去生孩子去了。这是猫的生存本能,大概是写在它们基因里的。哪怕是多年的驯化也不曾让它们忘记:生产时必须找个安全的黑暗的秘密去处,以确保自己和后代在最vulnerable的时刻不受外敌攻击。

真是该死!乔纳森喃喃骂自己,我怎么就会一直没发现特蕾莎怀了孕呢?菲比也该责备,不是都说女人心细么?我看她比我还粗心大意!可是,可是特蕾莎是怎么跑到地板下去呢?这下面是实地啊。

脚下又传来疯狂的厮打声,夹杂着大猫与小猫的哀鸣。真是透着邪门。那声音显得空空荡荡的,好像地板下面还有很大的空间,像是个宽大的地下室。

乔纳森一下明白过来了:那下面其实有地下室,只是原来的房主人把入口封死了,铺上了地板,因此他们一直以为那下面是实地。如果不是特蕾莎钻了进去,他们大概永远也不会发现。

但特蕾莎能从哪儿钻进去呢?肯定只能从屋外,室内的每寸地板乔纳森都熟悉——每次换地毯都是他自己干的,地板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缝隙。就算是有,铺上地毯后猫也不可能钻进去。

乔纳森跑出室外,绕着房子走了一圈,仔细查看屋脚,一直未发现异状。直到他把靠着后墙放着的一块木板挪开,才看见墙脚下面果然有个可以勉强容猫钻过去的洞穴,周围还留下了许多爪子印,洞外有许多泥土,大概是特蕾莎为了钻进去,把原来的小洞刨大了。

他蹲下来查看那洞穴,从洞里传来猫们厮打的声音显得特别响亮清晰。没错,是两只大猫,还有若干小猫,都在呜呜叫,吵闹得跟地狱似的。特蕾莎真的生孩子了。可怜的特蕾莎,还在产期就遇上了入侵的暴徒!

“特蕾莎!出来!特蕾莎!出来!”乔纳森把头对着洞穴焦急地大喊,然而里面的恶战毫未受到影响。看样子那入侵的暴徒非常顽固,如果他不去迅速救援,说不定特蕾莎要受重伤,而小猫也难幸存下来。

乔纳森只觉热血上涌,立即站起来跑到工具棚里,拿起铁锹和手电就赶回来,疯狂地把洞穴掏大,可是他只能把洞扩大到刚好能把头钻进去,两边就碰上了木桩,再不能扩大了,人决计无法从那个洞里钻进去。看样子还是得从室内进去。

乔纳森趴在地下,用手电照着看里面,果然是个相当大的地下室,黑魅魅的,看不清特蕾莎和入侵的野猫在哪里,但一道楼梯依稀可辨。看来那就是地下室的出口,只是后来被封死了。

他记住了那位置所在,再站起来从窗子里看屋内,确定那位置大概在什么地方。反复核对了几次后,他确信无误,便拿着工具赶回室内,把地毯掀掉,在他认准的地方把地板一块块撬掉。下面是厚厚的木板,他用榔头敲了敲,下面是空的,于是他跑回工具棚拿来电锯,将木板锯开,锯下了一块约两英尺乘两英尺的方板。他用手电照了照,下面果然是楼梯。于是他拿着手电钻了下去,拾级而下。

下面空气污浊,透出浓重的潮湿的霉味,特蕾莎和野猫的大战弄得尘土纷扬,手电照出了一根惨白的光柱。刚从光亮的上面下来,乔纳森什么都看不清楚,他重重地打了个喷嚏,不由得在楼梯半道上停住了。他闭上眼睛,静候眼睛恢复暗视力。

正在此时,特蕾莎和野猫之间又爆发了新一轮大战,凄厉的叫声吓得乔纳森睁开了眼睛,朦胧间只见两个黑影扭成一团,在地上滚来滚去。

乔纳森还从未见过猫们如此性命相扑,吓得心儿怦怦乱跳,只怕产后虚弱的特蕾莎要死在那入侵暴徒手上。他大叫一声:“特蕾莎!”便三脚两步地跑了下去,阶梯尽头处似乎是一块木板,一头搁在梯级上,一头搁在一把椅子上。他不及细想,便踏了上去,不料却一脚踏空了,双脚重重地落在地上,几乎岔了气,闪了腰。

他定了定神,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镜框之中,原来他误认为是木板的,是一个空镜框或是画框。他从楼梯上忙着跑下来,便落进了这个镜框之中。

乔纳森想提起左脚跨出镜框。但奇怪的事发生了,那镜框好像粘在他的膝盖那儿,他的脚一动,沉重的镜框就跟着动,双脚像是给死死捆住了,动弹不得。他挣扎了几下,可双脚给牢牢箍住了,身体几乎因失去平衡跌倒。他大奇,伸手想把镜框按下去,可怎么也按不动。他用手电照了照,顿时吃惊得说不出话来,那不是个空镜框,而是面完整的镜子!但奇怪的是,他双脚穿破了镜面落在了地上,然而镜面依然是完整的,一点都没破碎,他插在那镜框里,就像插进了水一样,区别只在于“水面”上一点涟漪都没激起。镜面仍然忠实地反映出了他的面容和上身!

乔纳森好奇地用手按了按镜面,却发现手指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镜面,丝毫不曾受到阻力,就跟穿过个空镜框似的。但奇怪的是,他的手指就再也拔不出来了,彷佛那镜面是一种透明的粘胶。

他使劲拔手指,拔得生疼也不动分毫。不仅如此,他这么乱拔一气,反倒把镜框提了上来,让下身陷在镜框里的部分越来越多,原来只是膝盖以下陷在镜面里,如今镜框竟然被渐渐提到髋部来了。镜面似乎是单向通行的,只许进入,不许退出。

他大奇,低头看那镜面后面到底有什么名堂。一看不由得魂飞天外:手电的光柱分明照亮了他的下肢:自镜框以下,他居然长出了四只脚!他再低头细看,就连那陷入镜面的手指也分了叉,变成了两个!

乔纳森魂飞天外,吓得几乎昏了过去,嘴里狂乱地喃喃叫着:

“偶,上帝,帮助我!欧,上帝,救救我!欧,不管你是谁,救救我,别让我变成个怪物,四只脚的老驴!”

他本来是个无神论者,平生最痛恨的便是邻居德来德•奥闰基•皮尔(dried orange peel)医生向他传道。此时病急乱求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大叫道:“皮尔大夫!你在哪里?赶快来救救我!把我从这魔鬼的黑魔术里救出来!”

叫了半天,他这才想起,皮尔大夫那宗教狂热分子这会儿只会在教堂里作礼拜呢,菲比她娘俩也在那儿。想起菲比,他不由一阵伤心:他变成了这四条腿的怪物,她还怎么可能与他过下去?就算是菲比不嫌弃吧,套着这个镜框又怎么上床?……

想到这儿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赶快把手电放在楼梯上,用自由的左手摸了一下那话儿,没错,那玩意也分成了两个。而且,无论是摸哪一个,那感觉都是摸自己的!

强烈的好奇心压倒了烦恼。他依次把四条腿都摸了过来,先摸左边的左脚,感觉是摸自己的左脚,再摸左边的右脚,感觉也是摸自己的右脚。然后再摸右边的左脚,感觉仍然是摸自己的左脚,摸右边的右脚也一样,同样是觉得摸自己的右脚。这就是说,他虽然长了老驴的四条腿,然而大脑却无法分开定位,仍然只认为自己只有两条腿。

镜框提上来也有好处,现在脚能活动了,于是他抬起左脚来,没错,两个左脚齐刷刷地抬了起来,想放下,两只脚便齐刷刷地放了下去。右脚也是这样,两只联合行动。而且最邪门的是,他明明有老驴的四条腿,抬起两条左脚来后,有两只右脚支撑,按理说应该站得很稳,可他却跟一般人一样,抬起左脚来后就觉得重心不稳,摇来晃去的,十分吃力。

这他妈的多长了一双腿还有什么用处?乔纳森喃喃地咒骂道。人家老驴还能光用前肢支撑全身,飞起两个后蹄踢人呢。就说马悲鸣吧,人家爱动哪条腿就能动哪条腿,既能前肢与后肢分别编组疾驰,又能用前后肢混合编组小跑,哪像我连两个腿都分不开!我他娘的白长了四条腿,连匹马都不如!

上面传来菲比的叫声:“乔,大龄,你在那儿么?特蕾莎是不是也在下面?”紧接着便是莉莉惊喜的叫声:“妈妈!妈妈!那是特蕾莎,我听出来了,它受伤了,还在打架,你赶快下去救救它啊!快!”

作者:芦笛驴鸣镇 发贴, 来自 http://www.hjclub.info


上一次由芦笛于2009-8-27 周四, 下午1:18修改,总共修改了1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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