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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纳百川2008年3月号

主编: 邋遢道士

 
《蒋纬国口述自传》读后(一至四)
芦笛

  
    最近看了国内网上连载的刘凤翰整理的《蒋纬国口述自传》,兴致盎然,拉杂写点感想,以助网友谈资。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一、 身世之谜
  
    纬国在自传中并未说明他的生父和生母是谁,称宋美龄为“夫人”,却称蒋介石的侍妾、他的养母姚冶诚为“母亲”,并说姚氏乃是革命党人,受命与蒋介石一道刺杀光复会头子陶成章(虽然纬国没有明说暗杀对象是谁,但那是明摆着的,蒋介石一生好像也就只承担过那次暗杀使命),事后共同出亡日本,在日本相爱结婚。此后这位深明大义的革命党人又根据革命形势需要,逼迫蒋去与宋美龄结婚。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这完全是天方夜谭。如所周知,姚氏出身青楼,这似乎并非我党妖魔化宣传。姑不说可信度较低的《陈洁如回忆录》(据国内研究蒋介石的专家杨天石教授说,该书可能是伪托)讲述了蒋介石如何英雄救美,救了妓女姚氏并纳之为妾,而且1927年10月18日的天津《益世报》曾介绍过姚的身世:“女士出身寒微。当南北和议告成时,蒋氏随陈其美居沪。陈每过北里,蒋亦与偕往。怡琴(花名)在法租界某妓院做房侍,在筵席间见蒋氏。怡琴刻意奉迎蒋氏,终至以身相托,被蒋纳为侧室。”从考证的角度来说,这是第三方提供的信息,而且当时国府尚未征服北方,可信度相对较高。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相比之下,纬国介绍的姚的身世乃是孤证,所谓姚氏参加革命、流亡日本云云,从未见诸他人文字,而且出自养子之口,未足取信。更何况在他笔下,陈洁如那当时的正室都完全成了下台后的赫鲁晓夫式的non-existence。就算姚氏真是革命党,也不过是个侍妾。娶不娶宋美龄,轮得到她开口么?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所以,此类天方夜谭,只能视为纬国出自对养母的拳拳孝心,“为尊者讳”编出来的。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网上流传,纬国在晚年披露,他的生父是戴季陶,生母是日本女人重松金子(一说津渊美智子)。此说与《陈洁如回忆录》一致。据陈说,因为戴季陶之妻乃是河东吼,阃威厉害,在纬国生母携他找上门来时不敢相认,老蒋只好把纬国认为义子,云云。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但近来国内又有人说,纬国其实是蒋亲生。据说,1943年11月12日,国府在重庆小温泉召开孙中山诞辰纪念会。戴季陶在会上发表演说,坦承他当年在日本和蒋介石同狎一日本下女(用当时的话来说便是“同靴”)。该女产下一子,是为纬国。但戴此前在上海荒唐过度,染上了恶疾,已经丧失了生育能力。所以纬国其实是老蒋的骨血,而他自己长恨此生绝了后,只有捻佛珠自责,云云。后来老蒋也来出席会议,看了记录后发表简短演说,证实了戴季陶的说法。此说据说由当时负责记录的纪云提供,由江苏政协登在2005年第一期的《钟山风雨》上。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与此说相矛盾的是,老戴并未绝后,有子戴安国。但近来有人又说其实安国不是老戴生子,是老蒋过继给他的。言人人殊,莫衷一是。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不仅纬国生父成了疑问,就连经国生父是谁都有了争议。台湾中兴大学教授范光陵曾在台湾召开记者招待会,爆出猛料,播放了由他录下的纬国于1994年病重期间的谈话录音。纬国在录音里回忆了他和姚氏当年在奉化备受蒋原配夫人毛福梅的虐待,被赶到柴房里去住(这段内容在《蒋纬国口述自传》里也有),还指控毛福梅不守妇道,与同族亲属私通,产下私生子,引起蒋震怒,这才“休”了毛福梅。据范说,纬国还向他披露,蒋经国其实并非老蒋的骨血,盖老蒋在四岁时就被野狗咬坏了生殖器,没有生育能力。但据范说,因为纬国坚持,这段绝密谈话内容并没有录下音来,云云。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此说曾遭孔令仪驳斥。她指出,蒋介石并没有丧失生育能力,在他与宋美龄于1927年12月结婚后,宋美龄曾经怀孕。但因意外不幸而流产,此后宋美龄便不曾怀孕。类似地,国内学者杨天石教授曾在蒋介石日记中发现“夫人小产”的记载,说明所谓“野狗咬坏生殖器,从四岁起便丧失生育能力”云云靠不住。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依愚见,纬国爆的这些猛料,只可能来自养母姚氏。但姚氏备受毛福梅欺凌虐待(那在“旧”社会是常有的事),心怀怨恨,说出来的话是否可靠,只有天晓得。她怎么可能知道老蒋四岁时发生过什么不幸,何况是这种难言之隐?就算她看见了创痕,除非把两个睾丸都咬掉了,她又如何能断定老蒋丧失了生殖能力?但若老蒋真丧失了两枚睾丸,则他就只会有伟大领袖毛公公那只太监面孔,还能是那副英气勃勃的武人模样么?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再说若老蒋受过此类巨创,绝无可能瞒过近侍和大夫去。他的副官翁元辈常年侍候他洗澡,后来还为他往肛门里填塞甘油丸,戴上手套用手指为他掏粪便,甚至还有位副官粗心大意把甘油丸强行按入肝门外的肌肉,引起大出血,严重伤害了老蒋,为此受到处分。随着身体发育,四岁时留下的伤痕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岂能逃过这些人的眼睛?那翁元并非隐恶扬善之忠厚者。若有这种事,早就让他嚷嚷得满世界皆知了,还等得到纬国死后由老范爆出?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不过蒋介石的生殖能力不强似乎也是事实——明摆着陈洁如和姚氏都无出。宋美龄流产当然不会是虚构——老蒋有什么必要在日记里编造此类故事?但流产未必是女方的毛病。如男方的精子不够健康似乎也会有此问题。所以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陈洁如说的,老蒋当年害了风流病,虽未彻底丧失生殖能力,但妨碍了精子的健康与活力。当然前面已经说过了,国内有学者认为《陈洁如回忆录》乃是伪托。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在我看来,这些烂事是查不清楚的,也没有丝毫意义,只有小市民会对之感兴趣。经国、纬国是谁生的并不重要,只要蒋公和夫人视为己出,那就够了,关旁人什么事?重要的是他们作为历史人物对中国社会的贡献。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二、“纬儿可爱”
  
    这是蒋公对夫人说的话,确实如此。纬国天性活泼幽默,聪明机灵,坦诚爽朗,温和厚道,平易近人,毫无纨绔气息,天生有强烈的西化气质,却又深受中国传统熏陶,尊重上级和长辈,忠于友情讲义气,实在是难得的中西合璧式人物,就连从他的口述自传中都能看出这点来。这实在是个很罕见的你没法不喜欢的可爱的历史人物。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纬国天性活泼好动,这似乎是有口皆碑的。据他在东吴大学的老师张梦白教授回忆: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蒋纬国对课外活动的兴趣极为广泛,极有水准,如果打分,当在90分以上。无论体操、游泳、拳击和吹军号、演话剧等,他都是积极分子,有时也喜欢骑马、划船。他最喜爱的是体操项目。学生叠罗汉表演,他总是骄傲地站在最顶端。双杠和吊环的动作相当漂亮,是他的‘拿手好戏’。”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此类天生的运动员在西方一定会成为明星学生,可惜在中国那种特别强调智育的地方,此类天赋便不被视为天赋,所以他只有到德国留学后才会得其所哉。这种喜爱运动的天性,使得他顺利通过普鲁士军人的严酷训练,掌握了摸爬滚打的精湛技能。据近年投奔大陆的张慕飞在大陆视频广播中说,纬国当了高官后,还照样精通步兵那套基本作战技能,随时可以演示。高官而能如此,古今中外实不多见。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纬国的幽默感也很有名,早就流传民间了。据说他在经国先生当选总统后曾对记者说:我也升了官,过去我是总统的儿子,现在我是总统的弟弟,引来哄堂大笑。有一次,蒋纬国应邀去台湾政治大学演讲。校长在介绍他时,吹捧了他整整5分钟,但他一上台便说:“我不知今天究竟是请我来演讲,还是校长自己在演讲。看来,国防部人事处对我个人资料的了解,还不如校长清楚。”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在口述自传中,他的幽默感也时时流露出来,比较有趣的乃是他到德国留学后,西安事变就发生了。过后这家伙给他爹写信,竟然说他非常抱歉,不该出国。他一离开,国内就出乱子了。回来后他爹问他有何感想,他说,父亲,我知道我不应该离开的嘛。你看,我一离开,你们就搞得乱七八糟,让他爹哭笑不得。纬国虽然没有去过英国,但他这种玩笑很像所谓“英国式幽默”(English humour)。具有这种幽默天性的人在国外极受欢迎。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他的聪明机灵也处处可见。自传中提到的一桩逸事特别有趣:纬国坐轮船赴德国留学,船上有位德国老先生很喜欢他,教他学德语,后来问他对纳粹虐犹有什么看法。当时德国乃是中国的学习榜样(这毫无羞耻可言,德国当时在希特勒领导下尽洗国耻,废除了凡尔赛和约那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不平等条约,引起处境类似的中国的欣羡毫不足怪),而且那老先生乃是德国人,当然他只能打顺风锣,说希特勒很了不起,做得很对。不料老先生脸一沉,说他自己是犹太人。纬国立刻跟着急转舵,说这就是希特勒为何做得对阿,因为犹太人太优秀了,不把他们赶尽杀绝,德国人还有什么混出头的机会?哄得老先生眉飞色舞,说你说得对,如果我是希特勒,我也只能这么做。虽然纬国似乎有点爱吹牛,但吹这种牛对他没什么好处,所以这件逸事的可信度比较大。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又如国军参谋总长要向外宾讲解“一二三自由日”的由来,口号是“一二三,到台湾”,要他翻译成英文,而且要押韵。他灵机一动便译成“One, two , three,we want to be free” (芦按,原文似有笔误,此处作了改正)。没有三分天生机灵,英文再好,也不见得当场就能把没文化的阿兵哥口号翻译得如此生动传神。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这些当然是区区无足道的小聪明。但纬国无论大小事都能随机应变。自传里的例子很多,奉夫人命处理为一江山烈属募捐的义演会前的大兵骚乱,就足以显示他的应变能力,读来颇有“单刀赴会”或《战国策》、《史记》上那些传奇英雄的遗风。我就不具体介绍了,请读者自己去看吧。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纬国的聪明更在于他的学习能力和洞察力。这我当在后文详论。这里只说他在大陆改革开放之初在美国和共军某师长的交流。该师长向他抱怨太子党倚仗权势,上下其手,大发横财。纬国说,你有所不知,大陆那种极权社会控制了每个人,国家资源完全控制在党手中,一般草民根本没有走资的客观条件,所以只能靠高干子弟们利用权势先开始,这就是“take off”的意思。一席话说得那师长开了窍。他还预言大陆必将在经济上成为可与美国抗衡的强国。由此足见他的洞察力与预见力。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纬国的坦诚爽朗也很有名,对此我早就有感觉了。90年代美国拍过一部有关中国历史的文献片,采访了诸多历史人物,其中就有纬国。他毫不讳言国府在抗战后的腐败,完全不是那种反共教条主义分子的陈词滥调,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张慕飞老先生也曾说,神州陆沉时,他对国府绝了望,对纬国说国府贪污腐败。纬国并没有文过饰非,否认现实,只是问张:我贪污了么?张答道:除了你们两个人(大概是指纬国和他家老先生吧)。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这坦诚爽朗的天性也在他自传中处处流于笔端。例如他到日本和邱爱伦成婚前,经国要他在东京结婚。但教堂结婚必须事前预约,他没有预约,当然是来不及了。经国要他和教堂商量一下,他大发脾气,说日本不是中华民国,是高度科学化的工商社会,不是你可以说了算的。你还活在帝王世界,说一句话人家就会百依百顺。我则什么事都得自己去跑,更何况你的话日本人根本不会听,云云。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由此可见纬国是何等胸无城府,心直口快,直斥他哥的帝王心态。他更在自传中指责他哥训练干部的目的不是培养人才,而是培养对自己的忠诚,并多次列举国军的背时传统,指出国军失败的原因。这坦诚爽朗的性格,与他哥阴鸷深沉的性格形成了鲜明对比,决定了他天生与政治无缘,不但不可能变成政治家,而且讨厌从政。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在经国死后,纬国一度被部分国大代表推出来做总统候选人,这其实违背纬国的天性,但他讲义气重友情,不知道怎么回绝故旧的请求,同时也想以此对李登辉施加反台独的压力,于是提出了“候选而不竞选”的口号。这口号本身就把他淡泊名利、半心半意、勉为其难的心态表达得再清楚不过。可叹的是,为他整理自传的刘凤翰竟然据此说什么:“这正代表纬国之个性,想做事,又不敢去光明正大地去做,此种个性,误其终生。”这刘某人既然承纬国之命代为整理口述自传,想必是他信得过的朋友。孰料该同志对传记主人公的心地性格隔膜如斯,连当时远在西班牙的张慕飞都不如(张老先生及其夫人就曾在视频广播中准确说出了纬国“竞选”总统是怎么回事)。这不但是刘凤翰毫无知人之明,也是纬国缺乏知人之明的表现。蒋老先生批评纬国没有知人之明,当真是知子莫如父。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说纬国胸无城府,心直口快,当然不是说他不会撒谎。上面已经指出,他对养母的介绍就属于天方夜谭,如果说那是姚氏撒谎,错不在他,那么他绝口不提陈洁如就是有意为之。陈作蒋的正室凡七年之久,他绝无可能没有记忆。他之所以把陈化为乌有,乃是忠实效法蒋公,是老蒋首创了涂改日记、将陈化为non-existence的作法。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更何况纬国“为亲者讳”到了这种可笑地步,竟然愣说大陆是李宗仁而不是他爹丢的。这简直是对大众智力的赤裸裸侮辱:莫非决定了国府灭亡的三大战役也是李宗仁指挥的?谁都知道李宗仁逼宫之所以有可能,乃是因为国军大部主力被我党歼灭,桂系国军却比较完整地留在江南。而老毛说的一点都不错,在“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那种下滥国家里,对各派政客而言,枪杆子就是挂在贾宝玉脖子上的那块“莫失莫忘,仙寿恒昌”的石头。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除此之外,纬国自传里颇有些逸事,令从谎言之邦出来的大陆人不能不怀疑那是出自浅薄虚荣心的小牛皮。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例如纬国自称他中学毕业后同时考取了交通大学和清华大学,还收到了麻省理工学院的入学许可,但因为他爹怕北方不安全,去上海又怕他学坏,不同意他去清华或交大,最后只好去苏州上东吴大学物理系。在该校他用两年时间就修完了物理系课程,他爹又要他去从文学院从头念起,修习政治、经济和社会学。可见纬国成绩不是一般的好。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那么,实际情况究竟如何?据网刊《苏州大学校友会》2004年第一期刊载的《张梦白与蒋纬国的师生缘》介绍: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1928年秋,蒋纬国(当时学名蒋建镐)进入东吴附中初一读书,时张梦白已经在读大学三年级。1930年,张梦白大学毕业,获文学硕士学位,出任东吴附中主任教员。此时蒋纬国升入初三,历史课教师正是张梦白。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张梦白回忆说:蒋纬国念高三那年,世界史的课程又是我担任的。后来,蒋纬国升入东吴大学,第一年学理科,第二年忽然转到文科。‘世界通史’是文学院的必修课,所以我又一次教他。这样,蒋纬国在东吴从初一念到大四的8年中,我和他有6年的师生关系。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提起蒋纬国的学业。张梦白坦言:属于中等,既不拔尖,也不落后。”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马悲鸣说中国文人不会数数,良有以也。最有代表性的便是毫无数字观念的毛泽东。这位学历史的张老先生也不弱。上面这段简单回忆布下的八卦阵,简直要让学数理的人晕倒。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据张老先生说:“蒋纬国在东吴从初一念到大四的8年中,我和他有6年的师生关系。”首先,“解放”前的学制和我在“解放”后亲历的学制一样,中学是六年,所以,从初一到大四,应该是10年而非8年。其次,纬国在自传中说他只上了两年多一点的大学(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中学毕业,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冬天去德国留学),并没有念到大四。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如果要从张老先生这团乱麻中理出个脉络来,那就只能理解为,纬国上中学时,张教了他四年,上大学时教了两年。但此说仍然无法圆满解释张的“我和他有6年的师生关系”之称。纬国只上了两年多的东吴大学,若纬国说的是真,他是在理学院学了两年后才转到文学院去的,则张其实只教过他四年多。若张说的是真,纬国只在理学院里学了一年,则张顶多也就只教过他五年多。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鉴于对经历的记忆,自己要比外人可靠得多,我倾向于认为纬国说的是真,他是在上了两年理学院后才转到文学院去的,而且确实修完了大四物理课程,这才会引出张“念到大四”的错误记忆来。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至于张介绍的纬国的成绩平平也未必全面。须知他是历史教师,印象里只会有纬国的文科成绩,而那乃是死记硬背的指标。纬国自己就承认他背国文背二十多遍才能记住,而需要理解的科目就不是问题,“成绩最低也有八十分以上”,很明显其智力属于理科构型。全面来看,张的这段证词并不能证明纬国吹牛,盖老先生糊涂得紧,连数数都不会或是忘了,还能指望其他?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但自传中的其他小小自吹就无法验证了。纬国似乎喜欢吹嘘他武功怎么怎么厉害:在德国拳打日耳曼“蒋门神”;在西北胡宗南手下自创“八卦枪”,十人持枪围攻都无法近身;在台湾轻易擒拿企图拦路抢劫的军官……等等,等等。这些当然可能是真的,但在我这远比他年轻也远比他世故的大陆老油条看来却透着可疑气息。勿过,就算他全是吹牛,这毕竟是小毛病,更让纬国真实得可爱。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未完待续)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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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纬国口述自传》读后(二)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纬国为人温和厚道,平易近人,毫无纨绔气息,只需看看鲁鋆老人的回忆即知: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1947年3月,我在徐州任陆军总司令部徐州司令总部中校参谋,蒋纬国任装甲兵中校营长,其少校副营长蒋铎(黄埔13期,孝感人)到总部找我,请求设法调动,我说:‘你与蒋纬国同事,你姓蒋,那还不好处?’蒋铎说:‘他性情古怪,我们难以相处。’我说:‘他古怪在什么方面?’蒋铎说:‘我们装甲兵待遇较好,士兵夏秋军服是卡其布料,冬春是粗呢军服。军官夏秋是毛哔叽,冬春是毛呢料军服。蒋纬国却不穿军官服而穿士兵服,一些连、排长向我反映,营长穿士兵军服,他们怎么办?要我向纬国反映。我向纬国告知此事,他却说,他们穿他们的军官服,我穿我的士兵服,又没禁止他们,这有什么关系。’蒋铎又说:‘纬国经常下连队检查,从不事先告知连、排长,他到连队先不听连、排长汇报,而是一下子走到士兵中间,同他们随便谈谈讲讲,了解连队真实情况,他还到连队士兵宿舍、厨房、厕所查看,而且他总是一个人前往,因此我与他相处不下去,故此请求调动。’恰好总司令部缺一名少校参谋,我向处长推荐,于是在4月初把蒋铎调到总司令部。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5月1日机关休假,我与蒋铎外出浏览徐州市容,行至中山路时,见对面来了一位佩中校军衔、穿士兵服的军人。蒋铎一见,快步上前向来人行军礼,两人随即站立路边,握手叙谈,我则站在他们旁边观看街景。两人叙谈约5分钟就离去了。我问蒋铎刚才那位是什么人,蒋铎说:‘你认识?’我说:“不认识,但面孔很熟。’蒋铎伸出右手两个手指对我说:‘他是这个(意指老二)。’我说:‘这就是蒋纬国吗?他怎么穿得跟兵一样。’当时我与蒋纬国只有一面之缘,故未讲话。”(鲁鋆:《我曾三次与蒋纬国会晤 》,《孝感财政》2007年第三期)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一个军官,而且还是皇子,却执意要穿士兵军服,引起同僚的不自在,这在那个讲究身份等级的社会,的确罕见罕闻,而这可不是冯玉祥式恶心作秀,乃是他天生的平民气息。纬国似乎对普通士兵们有一种天生亲和力。他多次在自传中指出国军不知道发挥士兵的主观能动作用,不向官兵灌输一种为何而战的使命感,教练官都以为士兵是傻子,不进行集体教练,更不设法改变文盲士兵的低素质,甚至要士兵凌晨一点半就起床集合,五点听长官训话。他为此在回忆录中抱怨用这种无聊的方式去消耗士兵的体能毫无意义。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纬国尽己所能改变部队的落后状况。针对士兵的低素质,他除了开识字班外,还教他们画图表意。他认为学会写字不难,但要学会写清晰简练的报告,花的训练时间就太多了。因此他教士兵如何画地形图,再在图上加上特定的符号,例如“T”表示时间,“T+2”表示“两枝香的时间”,用三角形来标明自己的位置,敌人的武器所在则画上武器符号,再注明距离。这种军情报告不但简便易制,而且一目了然,的确是适合那种文盲军队的有效训练办法。中国自有军队以来,大概还没有哪个长官使用这种办法去提高士兵的作战技能,而没有对士兵弱点的了解与同情,是绝对不会想到这些招数上去的。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纬国自称他从来不会骄傲,与行伍出身的人相处得很好。军校出身的人讲理论讲不过他,而行伍出身的人比动作比不赢他,因此被他领导的人都心服口服。这看来不是自吹。当低、中级军官时,他为部队的福利想得很周到。例如当时军队供给困难,为了改善生活,部队便纷纷养猪种菜,但等到换防时却无法搬走。纬国则改为养牛,再卖成钱买别的肉类。等到他当上营长时,全营都吃上了肉。部队换防时则把牛羊赶着一道走。能想出这种精明把戏来改善官兵福利的长官,当然会备受下属的欢迎。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最有趣的是纬国在汉中驻扎时,自己有个无线电收音机,某日收听重庆广播,听到了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其时内地消息非常闭塞,汉中无一人知道此事。他便趁关饷时,令部下上街大肆抢购鞭炮、白酒、食品等物囤积起来,大家都以为他疯了。等到消息传来他再抛售出去,小发了一笔横财,不仅庆祝宴会没花一分钱,每个官兵还都发了双薪。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据纬国自己说,他从不打骂士兵,还非常尊重他们,因此他带的部队都很活跃。如果哪个士兵有急事要赶回家,部队就列队欢送他。若谁有了喜事,部队还召开月光晚会为他庆贺,士兵们演唱家乡小曲以为娱乐。当时国军逃兵很多,但他的连队非但没有逃兵,还多出了两个人——两个逃兵逃到他这儿就留下来了。后来他调到青年军去,从营部到火车站沿途都有老百姓欢送,每走几步就是一张小桌子,上面放了三杯高粱酒,他就这么一路喝到车站去。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纬国当了高官后仍然不改本色。据国内网上介绍(作者不详),他在台湾任装甲兵司令时,有一次下部队巡察,发现一个连队集体违犯军纪,他就罚全连作俯卧撑100次。而他因自己是司令官也有责任,便陪着和部下一起做。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又有一次,司令部有个处长犯了过失,纬国下了一道命令:把蒋纬国禁闭24小时!说罢,他自己走进禁闭室,把门反锁上。副司令、参谋长等人慌做一团,都跑到禁闭室门口恳求司令长官不要为部下犯过而自虐。蒋纬国说:“我手下人犯过,乃是我领导无方,所以我要在禁闭室思过24小时。”无论同僚们如何劝求,他只是不听。副司令、参谋长等无法,只好坐在禁闭室门口陪他。一天一夜过去后,蒋纬国丢出钥匙,让副司令把门打开,他步出禁闭室和大家握握手,然后一言不发照常上班去了。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他当三军大学校长时,一次去学员宿舍区巡视,发现厕所既脏且臭,便一个电话把行政处全部官员召来。他先不开口,独自去厕所里站了5分钟。出来后,他命令行政处长也进去站5分钟,然后再很客气地问这位处长:你是不闻其臭呢,还是觉得需要改进?处长吓出一头冷汗,当下亲自带领一班部下打扫厕所。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这些不过是国内网文所载,不见于他的自传内容,不过编造的可能性不大——中共不会去编造他的光辉事迹,民间人士则不大可能编出那些细节来。而且,纬国每下部队就深入士兵之中,还要去他们的宿舍、厨房、厕所里查看,这已见于鲁鋆老人的回忆。上述逸事与之相当一致,看来是可信的。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可叹的是,国军中像纬国这样的军官太少了。只要国军军官有十分之一这种人,蒋中正大概也就不至于狼狈逃到小岛上去了。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纬国最难得的,似乎还在于他是中西合璧的典范,颇通西学,却又深受中国传统熏陶,尊重上级和长辈,忠于友情讲义气。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据纬国自己说,他在德国留学期间寄居在一位伯爵夫人家。她向他传授了德国上层社会各方面的礼仪,使得他不但在短时间内提高了德文水平,而且“生活习惯完全改过来,变成了一个上层社会的人。”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这话大概不是自吹,因为他在自传中曾描写过抗战期间他参加的出国访问团的种种丑态。纬国在该团官阶甚低,只是一个随团副官(国军的副官并非长官的副职,不过是个侍候长官的打杂的,有点像共军的“警卫参谋”或甚至“警卫员”,翁元就是先后侍候老总统和经国先生的副官),还被他爹莫名其妙地降了一级,从少校降为上尉。访问团的团长因事不能出国,于是只有副团长。那副团长怎么也不肯让纬国当副官,执意要他在向外宾时介绍自己时说明自己是委员长的公子。纬国不肯,到时便老老实实地介绍自己:蒋纬国上尉,访问团副官,接着便一一介绍访问团成员。轮到那副团长时,纬国便介绍道:这是访问团团长。不料那家伙竟声明自己不是团长,只是副团长。对方便问:那么,团长呢?那家伙答道:没来。对方说:那你就是团长了。那家伙还要坚持声明他不是,以致双方争辩起来。纬国只得说,行了,咱们快上车吧,才算结束了那困窘局面。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出国前每个访问团成员可作一套新军装(跟我们当年出国一样,看来这面子工程源远流长)。大伙儿都挑好的做,作了呢军装。只有纬国知道加尔各答很热,做了一套卡其布的。到地方后,众人穿着呢军装热得不行,赶快上街买卡其布军装(这倒比咱们强,我出国后可没闲钱再去置新装),也不进更衣室换,就在柜台前脱个赤条条,把女店员都给羞跑了(跟我国内所在大学校长出国访问的作派一样,此公在商店里买裤子,竟然把架上的领带拉下来作皮尺用)。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在住旅馆前,纬国便一再交代他们,不要穿着睡衣在走廊上走动串门子。结果大家照样这么干,还在过道上大声讲话,几次引来旅馆工作人员的制止。团员们还要纬国带他们去找妓女,让他拒绝了。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纬国和那些人的区别,就是他知道这么做很不文明,引以为耻,多年后还要写在自传里,慨叹“真是丑态百出”,而那些人则懵然无觉,根本不知道干出这种事来非常丢脸。这说明纬国自己颇熟悉西方的文明礼仪,而这并不是所有留过学的人都知道的。例如那位副团长本人也是留德的,可他为那个莫须有的“正副问题”竟会和东道主争执不休,说明他留学一场连起码的社交礼仪都没学会。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纬国的西学似乎也很棒。同样是留美出身,区区在下的英文可没有他的好。自传中讲到两个例子,一是蒋介石在印度参观军事演习时,人家通报“fire registration”,译员报曰:现在开始炮兵注册!蒋介石大惑不解,问纬国:什么是炮兵注册?纬国赶快回答,译员是参军的学生,不懂军语,那意思不是“注册”而是“试射”。要让我去当翻译,我也不知道“fire registration”的意思原来是“炮火试射”,只怕也要闹出个“炮火登记”的笑话来。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第二例更绝。纬国在当陆军指挥参谋大学校长时,看到国军按美军后勤手册编制的国军后勤手册,其中有“打火机码头”的怪话。纬国问教官:为何称为打火机码头?教官说:“大概是漏了一个字,应该称为打火机型码头”。纬国当即说,打火机有各种各样,到底哪种形状才是标准? “lighter”有“打火机”、“驳船”二种意思,所谓“打火机码头”肯定是“驳船码头”的误译。找来美军手册一看,原文果然是“lighter wharf”。纬国这两下子,本人这在英语国家生活了几十年的同志还真没有。不读这本书,我还真不知道lighter有“驳船”之意。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然而这种高度西化的同志却照样保留了中式美德,尊重长辈和上级,而且极讲友情义气。自传里讲了他怎么对待蛮横上级的两桩逸事,读来令人发噱。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一次是他坐夜车出差,从潼关回西安,去见胡宗南。上车后不久,上来一名少将。他只是上尉,便立即起来给少将敬礼。少将当即喝令他放弃自己的下铺,睡到上铺去。他乖乖从命,却在脱去上衣时,露出了他爹送他的精美的白朗宁佩枪。少将眼红,便拿自己的生锈的白朗宁佩枪和他“交换”,他索性连弹夹都送给了那少将。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次日火车到了西安,胡宗南将军派熊副官来接他。少将见了熊副官便恭敬地问:“你来接谁?”熊副官说:“我来接蒋上尉。”少将又问:“在哪一车?”熊副官说:“就在你后面。”少将没再问就走了,纬国则跟熊副官走了。中午时分,有人来报告:“外面有一个少将跪在门口不肯走,要求见上尉。”纬国赶快出去,把少将扶起来,说那枪谁见了都会喜欢,将军如果喜欢的话,就带回去用好了,没关系的。少将当然是坚持把枪换了回去。
    
另外一次是他从西安回到潼关。火车很挤,过道上都坐满了人。开车后,他看到一个上校挤了过来往前走,旋即又看到他挤了回来。第二次经过纬国的座位时,纬国就站起来问:“上校,你是要找人还是要找位子?”上校说:“找位子。”纬国便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他,说:“请坐吧!”不料那家伙一巴掌就打在纬国脸上,很生气地质问:“刚才我过来时你看见了没有?”纬国说:“我看见了。”他说:“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让?”纬国解释道:“上校,刚才你是从我背后过来的,等到我看见你时,你已经走过去了,我以为你在找人,到现在看你又挤回来了,所以我才特别问一问。”没想到那家伙又“啪”地一巴掌打过来,说:“你还罗嗦什么!”纬国便说:“你请坐。”说完就到厕所里坐在马桶上。
    
后来列车长来查票,有人把这事告诉了列车长。那上校根本就没买票,列车长便要他补票,并告诉他刚才那个上尉是蒋纬国。上校吓得魂不附体,补完票就跑到厕所门口“嘣”的一声跪了下来,没口子赔罪,反倒让纬国吓了一跳,赶快把上校扶起来。上校求纬国一定原谅他,说他家里还有老娘在,好像纬国马上就要把他拉出去枪毙似的。纬国把他扶起来后请他回到座位上去,说自己还是坐在厕所里算了,但上校坚持要纬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说厕所里臭,云云。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这些烂事肯定都是真的,并非纬国编造——哪怕是他喜欢吹自己宽宏大量,也不至于蠢到编造谎言诋毁国军声誉。他之所以对上级逆来顺受,恐怕还是因为自幼受到严格的儒家家教,养成了无条件尊敬服从长上的习惯,后来的军旅生涯又强化了这一习惯。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这当然未必是好习惯,不过愚以为这未便一概而论。一般人若有纬国的家庭背景,便只会依仗父亲权势作威作福,无所不用其极,中共太子党就是如此。而纬国竟如平民子弟一般,在受到上官的无理欺压甚至无故当众受辱时(而且还是打耳光那种男人能受到的最严重的凌辱,哪怕那上校一拳打在他头上都要好得多),还不亮出尚方宝剑来自卫或甚至报复,而是忍气吞声,这就令人不能不惊叹了。我想他之所以能如此,恐怕不完全因为后天严格的家教,还靠天生的随和的好脾气,不容易被激怒。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最难得的还是纬国讲义气重友情。前文提到的回大陆定居的张慕飞老先生在国难当头时投笔从戎,由此认识了纬国。神州陆沉时他对国府彻底失望,于是去西班牙留学。学成后他到了台湾,一贫如洗,两手空空。纬国不但让他住在自己家里,而且替他介绍对象,还和一干朋友凑出钱来,帮助他完婚。这种事在冷酷的大陆根本就无从想象。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当然讲义气重友情也有坏的一面。纬国的宦途曾因“湖口兵变”受到致命影响。根据网上能查到的资料,兵变的大致经过如下: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1964年1月21日上午10时左右,国军装甲兵副司令赵志华少将,在新竹湖口装甲兵基地大集合场,召集装甲主力部队第一师的所有队职干部训话,指控政府官员在国际局势不利的情况下,没有能力处理外交问题,有的甚至还发表“两个中国”论调,不想反攻大陆,将把国家带入危险境地,必须大力加以整顿。若干高级将领缺乏斗志,生活腐化,不关心部队生活,总统府参谋长周至柔家里养的一条狼狗,每月花费比一个连的伙食费还多。装甲部队乃国军精锐,负有保国卫民之责,国家局势既已至此,理应挺身而出,为国家、民族之前途而奋斗。他要部队立即往台北市区进发,和他一起扫清蒋介石“身边的坏人”,以“保护蒋总统”。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赵志华演说完毕,当场询问部下:“谁敢跟我一起去?”台下无人应答。他又掏出手枪,先是高高举起,再放在演讲台上,又问了一次:“谁敢跟我一起去?”此时该部队某政战官(相当于共军中的政工干部)佯称拥护,上台去与赵握手,趁机把他抱住,并喝令手下蜂拥而上,把赵捆了起来,一场“兵变”就此消解于无形。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须知老蒋是吃过西安事变苦头的人。哪怕在他49年“引退”后,白崇禧等人还策划武力解决之(此事老蒋大约也不会不知道,但他在白到台湾后并未报复,与毛完全是两个作派)。“湖口兵变”时纬国虽已卸了装甲兵司令之职,但他长期担任该职,赵志华是其副手兼好友,在纬国离开后实际上成了代理司令。出了这么大的事,纬国岂能不受连累?经国为此大约向老先生进了谗言,否则纬国不会在自传中说什么“虽然我已离开装甲兵,有心人士还要藉机打击我”。敢打击他的人除了他阿哥,更能有谁?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据纬国自己说,直到十多年后,老先生仍未能忘却此事,一次在闲谈中还提起来,批评他无知人之明,连赵志华这种人都重用。纬国还要为他的好友辩护到底,愣说老赵是疯病发作,以为台北发生了政变,故号召部下去“勤王救主”,并非谋反。他倒是一片好心,可老先生怎会相信这种胡话?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纬国的前程就此断送,再未晋级,一直停在陆军中将的位置上。直到退休前夕他穿着军服去赴家宴,给经国敬军礼,委婉提醒经国如果他不晋级为上将,以后便再无资格穿军装了,经国这才提他当了上将。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湖口兵变爆发后,纬国非但不像绝大多数大陆人必然做的那样,及时向祸首“反戈一击,划清界限”,还企图以“精神病突发”的神话将大事化小,保护好友,但毕竟无法包庇。赵给判了无期徒刑。在他服刑期间,纬国对他非常同情。每年都去探望,还想法照料其家属。直到口授自传时,他仍在坚持“精神分裂”说,甚至在自传中写下这些话,坦承他和赵的深厚友情: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我们两人感情很好,相互知心,我跟他的家人就像一家人一样。我常到他家去,谈谈以往的事情,谈谈装甲兵今后的发展,都谈得很投机。我一直注意他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所以我经常在他旁边,也指定了两名军官,万一发现不正常的事情,要有一个人留在他旁边,另一个找最近的电话打电话通知我。”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这说的是事变发生前的情形。纬国这么直言无忌地写下来,居然也就不怕他人诬指湖口兵变乃是他这二皇子策划的未遂逼宫。交友待客如此,当真有古侠士之风,适足令被共党邪恶的“斗争哲学”彻底败坏了心术的大陆人愧死。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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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纬国口述自传》读后(三)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三、 看纬国纵论国府兴亡
  
    纬国的自传是在大陆出版的,在各大网站连载时,竟然加了《为父亲蒋介石辩护》或甚至《为蒋介石反共辩护》的副标题。这显系网站编者所为,想来替他记录整理并作序的刘凤翰不敢如此强奸传主。不过纬国的口述自传确实具有极大的bias,美化老总统到了可笑的地步,这作为人子当然可以理解,但作为客观的历史评论就谈不上了。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其实纬国相当聪明,对军国大事堪称独具只眼,颇有洞察力。他论军制、论战略、论装甲兵的组建和使用都很有见地,颇值得阅读。而且,他既受过西方的正规军事教育,又从下级军官开始一步步做起,直到当上高级军官,终生在国军中服务,对国军从上到下的弊端也洞察无遗,常在自传中抨击。可惜他对乃翁亲情实在浓郁,处处为之文过饰非,却大概断没想到,那些辩护词反倒披露了国府失败的原因以及他父亲必须承担的责任。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先来看看他为蒋介石开脱丢失大陆责任的怪诞说法。他认为大陆陷共的责任不该由老总统承担,理由是: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1) 大陆陷共乃是西方帝国主义的阴谋。西方国家为何要让中国沦入共产党之手涅?原来那是因为他们知道不除去蒋介石,中国就会复兴,用他的话来说就是: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中日战争结束后,西方国家不让中国喘息,在中国帮助中共全面叛乱,发展到今天这种局势。共产主义国家以及西方各国,都意图阻碍中国的发展,而他们主要的打击对象就是父亲。当年斯大林既要日本打中国,又不要日本如此快速地灭亡中国,所以,他们对于这一位了不起的领袖人才,势必要在战争之后拔除,否则尔后他们的工作无法展开。……老总统是众矢之的,西方帝国主义的阴谋就是拔除这个眼中钉,因为一旦拔除以后,也就树倒猢狲散了。”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您能相信世上有这种弱智话语么?原来帮助中共全面叛乱的不光是苏联赤色帝国主义一家,也有英美的份儿?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2) 大陆不是蒋中正而是李宗仁丢的:“今天大家都说大陆是丢在老总统手里,要老总统负起责任,对于国人的无知、愚昧与残忍,我真是痛心。殊不知,事实上,大陆是在李宗仁手中丢掉的,更是在西方列强联合阴谋之下丢掉的。”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此乃典型的“吃最后一个饼子就能果腹”的民间笑话。莫非“三大战役”也是李宗仁指挥的?“对于国人的无知、愚昧与残忍,我真是痛心”!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3) “有许多是我们自己的错误”,这包括几个方面: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A、 全民没有做好内战的精神准备,放松了对共党的警觉。抗战毁了全国经济,好不容易盼来了和平,当然“高、中、基三个阶层都变成只顾求生、谋生、改善生活,而忽略了国家的敌人就在自己身边”。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此话不假,黄维将军就在接受西方电视采访时坦率承认,八年苦战之后,谁都不想再打仗了。既然如此,纬国还为何在抗战行将结束时提出“半个鬼子一根毛”,向他爹建议立即发起歼灭中共的行动,在三个月到半年内消灭共党呢?在全国缺乏思想准备的情况下这么干,使战争得不到军民的一致支持,难道蒋公就毫无责任?为何国民党不能像共党那样,“发动民众,组织民众,宣传民众”,让普通中国人和美国人一样,对共祸怕之入骨呢?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B、 接收沦陷区的人员“因为一己之私,使得接收变成了‘劫收’”。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这也是事实,“西方帝国主义”之所以抛弃国府,正是因为国府在他们眼中太烂,是扶不起来的刘阿斗。他们未能体察抗战的艰难困苦刺激出了国府官员的物质贪欲,不知道贪腐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历万世而不磨的永恒生活方式,更没来得及见识如今发生在共产党中国的前无古人的波澜壮阔的全民大溃烂。我也同意以此责备国府太不公平。在苏联倾全力援助中共武力问鼎之时,杜鲁门、艾奇逊等人却对国府丧失信心,撒手不管,确实罪责难逃。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C、 “我们的国家制度的确有很多地方值得批评,官员的办事能力的确欠缺,办事态度也的确不好,但是这不是中国国民党的错,也不是中华民国政府的错,这是传统养成的习惯,这种习惯存留在民间也存留在政府内,不论是谁,稍稍有权威后就开始耀武扬威了。……共产党看准这一弱点,便对老百姓态度亲切,老百姓自然倾向他们。”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为什么同样是中国人,共产党那阵子就没有这“传统养成的习惯”呢?这还不是国民党的错,也不是民国政府的错么?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其实任何人都能看出,在夺权斗争中,国民党绝非共产党的对手,因为它从来也没能像共产党那样彻底完成列宁主义的改造,把自己建造为具有极大煽惑力,能高度组织、动员、控制民众的灵魂与肉体,并主导国家舆论的威力无穷的夺权机器。在抗战结束后,无论是战还是和,共产党已经羽毛丰满,再不可能歼灭了。根除共祸的唯一机会是在国军把红军赶到西北去之后,而蒋介石却在西安事变之后对共党采取了绥靖政策,中断了平叛战争。这么做乃是对全民犯罪。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大概纬国对此也心中有数,所以他绝口不提西安事变,虽然他引用某空军退休大队长的证词,证实了张戎的说法,亦即红军长征乃是中央军“放水”的结果。那位大队长当年奉命在空中侦查红军逃亡路线,却沮丧地发现国军在红军南北两翼“保驾护航”,只是防止红军南下或北窜,却与红军平行同步西进,决不阻击或追击,遑论围歼。纬国将此放水行动视为保证了中央军进入云贵川、“和平统一全国”、有了抗战大后方的“非常成功的政治战略”。或许,蒋公为了未来抗战的大战略,确实必须这么做,但在把所有的红军都驱赶到西北之后,就再也没有理由养寇遗患了。然而纬国说到“眼看国军克服万难,包围延安(芦按:错了,延安那时尚未在共军手中),到了最后决战时却发生了西安事变”,便戞然而止,再不敢说下去了。发生了,便如何?蒋公回到南京后,有什么理由不恢复进攻?难道把千古大错赖在张少匪一人头上就算了?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读着纬国这些拙劣辩解,我不止一次地为蒋氏父子悲从中来,看来他们到死都没有悟出上了俄国人的大当,终生是“打倒列强除军阀”的死硬的民族主义者,却看不出所谓“反帝”的全民-运动乃是共产国际蓄意在中国煽起的,目的是挑起中国与“西方帝国主义”特别是苏俄的强敌日本的冲突,好让他们既能把列强对苏维埃国家的敌意转移到东方来,又能在中国乱局中浑水摸鱼。近年国内学者对此研究已经非常透彻了,人家还引用了大量的共产国际文件作为证明。孙中山和蒋介石发动“国民革命”就是为人家当枪使,只是蒋公及时醒悟过来,才暂时避免了大难。可惜九一八事变后蒋介石又一次上了老毛子的当,对苏俄千方百计将日本陷在中国泥沼里的狼子野心毫无所察,却与虎谋皮,妄想把苏俄拉来作抗日同盟,甚至不惜为此饶了濒于灭顶的红匪,铸就千古大错,却至死不悟,甚至循苏俄代制的“反帝思维定式”,把失败原因赖到“西方帝国主义”头上去,不亦悲哉!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更可悲的是,纬国到死也不明白乃翁最有可能被后人责难的举措是什么,竟然在自传一开头就说: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我这一生中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要向世人证明父亲是积极抗日的,这是父亲一生光明自私的关键(芦按,应为“光明无私”之误)。”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如今就连爱共人士,恐怕也不敢否认甚至怀疑蒋公是积极抗日的了吧?还有什么必要去证明之?蒋公留给后人的争议根本不是这个问题,而是他是否积极过了头,把本可避免的战争抢过来了,致使共党坐大,最终导致神州陆沉。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其实自传第一部分(顺便说一下,那刘凤翰实在没水平,一本传记竟能编得如此毫无章法,一般人只怕刻意为之也难办到)就记录了某人(不知是谁)的提问: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日本有一位学者说蒋公决定‘打’太快了,如果慢一点的话,或许这场战争不会发生。我写了一篇文章反驳他,其实蒋公已经考虑很久了,否则就是日本人太快动武了。现在看来,蒋公当时并非如中共所说的不想打日本。我想请问的是,究竟蒋公是根据什么来决定打这场仗,我觉得还可以再拖,如果把日军几十万精锐部队拖在东北,让日军去打苏联,对我们不是比较有利吗,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蒋公做这个决定?”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这其实是如今许多人开始考虑的问题。最近为了写现代史,我看了点资料,发现卢沟桥事变之后,国府的反应似乎比日本军方还积极,向华北大举增兵,摆开阵势准备和侵略军决战,强烈提示该事变已经成了蒋公“忍辱避战”的转折点,至此他就义无反顾,硬干到底了。因此,客观说来,蒋公积极抗战的态度似乎确实促进了抗战的提前爆发,起码是促进了中日之间的恶性互动。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抗战是否可以避免或推迟当然可以讨论,但我个人的感觉是未可因此责备蒋公:第一,当时谁也不知道日本并无灭亡全中国的战略计划。第二,即使日本没有此种计划,仍然可因客观形势的诱惑造成鲸吞中国的事实——日本政府当初也没有侵略满洲的计划,不是照样吞并了全东北么?那个疯子国家根本就不是靠政府深思熟虑的庙谟谋划来指挥军队的,而是由军队以“下克上”的随机应变方式来实行“枪指挥党”。就算中国政府如过去一般忍辱负重,谁也不知道日本少壮军人们会走多远。至少当时华北是保不住了,起码要“中立化”。再退让下去,究竟伊于胡底?第三,蒋公不是毛泽东式的大独裁者,不过是并起群雄中的最强者。他能充当名义国家领袖的前提是必须领导抗日,“日人如更进一步,立即全面抗战”是他和平解决两广事变时对全国人民作出的公开允诺。如果他毫无动作,只怕立刻就要被奉行“以日制华”巧妙策略的红色军阀与旧军阀们联手推翻。第四,蒋公是人,总有被欺凌到再也无法忍耐的丧失理智的临界点,何况他还是个非常爱国的人。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遗憾的是纬国根本没回答这问题,却王顾左右而言他,大谈起“西方帝国主义”的阴谋来,令人啼笑皆非。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纬国对乃翁“令日军改南下为西进”的抗日战略的介绍倒颇精彩,值得一读。其实我早就从西方拍摄的某部电视文献片上聆听过他这番高论了,不过自传中说得更详细。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他的主旨是,战线的理想推进方向,必须与补给线垂直,不能与后者一致,否则战线越往前推,补给线也就越长,最后便成了强弩之末,其势不能穿鲁缟。日本原来的推进方向是陆军从华北南下,靠掌握了绝对制海权的海军从海上补给,补给线与推进方向垂直,对中国极端不利。蒋公看出了这点,便在八一三上海抗战时主动出击,迫使敌人把兵力从华北调过来,在上海附近登陆后沿长江西进,并攻占南京,这样一来就把敌人进攻方向从原来的自北向南,改为从东向西,与其补给线方向一致。而中国政府则可以从容退到早就准备好的大西南坚持长期抗战,等到国际情势发生有利改变。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愚以为,补给线是否与推进方向垂直倒不一定是制胜因素,也未必可期——苏德战争哪有什么供给线与进攻方向垂直的好事?但不容否认的是,他此说确有道理。且不说日军大举南下征服马来半岛时使用的就是这种“垂直补给方式”,光看中国的历史就足矣。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历史上北方征服南方早就有条走熟了的轻车熟路,那就是从中原南下,夺取荆襄,占住了长江中上游的战略要地再放舟东下,“王睿楼船下扬州,金陵王气黯然收”,一鼓而平江南。若按卢沟桥后事变自然发展,以机会主义的布朗运动为其作战方式的“下克上”的日军必然会沿京广线与津浦线兼程南下,而国军就会如纬国说的那样被压缩到东南一隅,陷入日本陆军和海军的双重包围,不得不投降。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所以,八一三抗战确实起到了改变日军进攻方向的关键作用。纬国没有提到的另一因素是花园口决堤。近来国内有学者认为它阻止了华北日军的推进,使得黄泛区成了分开两军的界河,迫使日军被迫改南下为西进。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这里可以争辩的乃是,这到底是蒋介石的高瞻远瞩的战略决策,还是偶然发生的历史进程。我有位朋友认为这是纬国在事后对乃翁的美化,因为此前谁也没听到过这种说法。而张戎更在其所著毛传中认为,八一三乃是中共匪谍张治中执行共产国际的指示,把中国拉入战祸的阴谋行动。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愚以为,我那位朋友的说法不能成立,过去无此说并不能作为否定证据,完全可以以保密需要解释——战争中岂能让敌人知道自己的战略意图?张戎的指控则缺乏证据,不过是一种揣测。纬国的介绍当然也不乏溢美之词。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在我看来,蒋介石之所以要在上海主动发动对日军的进攻,主要考虑恐怕还是他深知以中国积弱之身不堪日寇一击,想动用国军的精英在上海大打一场。一则显示中国的抗战决心,再则引起英美的震动,逼迫他们为了自己的在华利益,放弃绥靖战略,改而压制日本侵华野心,使得日本信守其参与签字的九国公约。只是英美执意放纵日本,蒋公此策终于没有奏效,白白贴上了国军的精华。但烈士的鲜血毕竟没有白流。不管是不是蒋公的神机妙算,反正日寇的进攻方向确实因此改变了,而国脉民命也就此得到了保存。这倒不是日本战略家不如蒋公,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征服中国的战略,只有东京无法遥控的在战地作随机运动的多头军事怪物。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至于除此之外,蒋公还是否有纬国描述的战略意图,则我认为在缺乏档案证据支持时既不能肯定也无法否定。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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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纬国口述自传》读后(四)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四、纬国笔下的国军
  
    纬国以其坦率诚实的风格,在其自传中披露了许多国军弊端,间接揭示了国府败于共产党的内部原因,部分指出了国民党将大陆断送于共党之手的历史责任。只是他胸无城府,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已。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的确,纬国笔下的国军,无论是高级将领还是基层士兵的风貌,哪怕再仇共亲国的人士看了也恐怕想不出恭维话来。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1) 高级将领的军事思想还停留在中古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据纬国说,他爹很注意及时引入西方先进军事技术。国军的战车队(国军称“坦克”为“战车”)早在1928年就已经成军,纳入陆军行列。此时德国才刚刚开始研究坦克战术。中国的起步不仅比日本早,甚至还早于美国。然而中国的传统,是只有本事引进西方“硬件”,绝无能力引入人家的“软件”,只会“务实”,摆“器物”的花架子,不会“务虚”,看到并领会藏在“器物”之后的精神实质。因此这先进武器基本是个装潢,如大清北洋水师一般,只能在阅兵或操练时大显神威。在纬国担任装甲兵司令以前,就没哪个司令知道该怎么使用这魔术武器。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装甲兵司令先是石祖黄,此人对装甲兵一窍不通,蒋介石很关心这新建兵种,时时将他召去垂问,他却一问三不知,什么都答不出来。蒋介石很着急,只好去问纬国。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继任司令徐庭瑶更是笑话一则。此公根本不知道坦克的优点在哪里,应该怎么使用。据纬国说,国军刚到台湾时,此公竟建议,陆军将所有的坦克与装甲车沿着台湾海岸,每五十里放置一辆,把战车当成碉堡使用!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这说明蒋介石这些高级将领对本行以及世界大势隔膜到了何等地步,其“专业知识”竟然还赶不上业余爱好者们。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随便哪个喜欢阅读世界历史读物(还不必是军史)的人都知道,坦克与火炮以及要塞的区别,是它集强大火力、装甲防护、高速运动于一身。要最大限度发挥这优势,就必须把它们集中起来作为进攻武器使用。最忌讳的就是把它当成静止的碉堡或火炮用,或是与步兵混编,使得它丧失了高度机动能力,变成对方炮兵的标靶。二战初期英法联军之所以大败,就是犯了这大忌讳,而德军之所以能以弱胜强,以寡胜众,全靠他们采用了英国军事学者的理论,组建了坦克集团军,配以俯冲轰炸机,形成势不可挡的打击矛头,继以摩托化步兵,这才能轻易突破联军防线,直插纵深,在三周后就打到英吉利海峡岸边。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如果说国军将领在装甲兵初建时不知道这些也倒罢了,但在40年代初德国闪电战震惊全球后对此还一无所知,那就只有中国军人才有此能耐了。可叹的是,这种彻底缺乏常识的优秀军人在国军中似乎滔滔者遍天下,蒋老先生就是一位。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纬国自传中有这么一段话: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后来国军把装甲部队与步兵编成十个快速纵队。我写一份书面报告,很扼要地向父亲报告:‘我们的十个所谓的快速纵队都是“十不能”,所以不能发挥任何力量,应该还要把他们集中起来;另一方面,每一个纵队配一个战车营的做法是不伦不类的。当年德国把全国的装甲部队集中起来,变成九个装甲师;法国战车营总数比德国多,每一个步兵师配一个战车营,结果法国不能进行快速作战,因为战车要迁就步兵的速度。现在我们虽然有十个快速纵队,但是事实上,我们只是把战车营配属到步兵师里,而我们的战车营都是轻战车。轻战车讲求速度,一旦配属到步兵师里,速度自然无法发挥;另一方面,轻战车装甲薄,敌人使用一般的反装甲武器就可以将它打穿,战车要迁就步兵的慢速度,不就正好给敌人当炮靶。所以从编组上来看,我们已经打败仗了。像这样编组的快速部队,既不快速,又不能发挥战车的作战力量,再加上后勤支援也不能配合快速的要求,与其编成十个快速纵队,没有一个可以发挥作用,倒不如编成三个,使国家的力量足够支援,从工兵、兵工、通信各方面加以配合。’”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如所周知,国军从来是紧紧捏在最高统帅手中的。成立所谓“快速纵队”的重大军制改革,即使不是蒋老先生的创议,也必然经过他的批准。然而纬国这番上书好像无疾而终,国军的所谓“快速纵队”就这么一个个被共军快速歼灭了。您说这究竟是谁的责任?老先生怎么连儿子的话都不听?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如果纬国的内行建议连他爹都听不进去,下面的高级将领就更不用说了。据纬国回忆,他担任装甲兵副团长时,见薛岳把将快速纵队摆成了一字长蛇阵,从徐州一直摆到碾庄,而且还把主力放到了碾庄,便怂恿团长多次向薛岳建议,说快速纵队是打击部队,应把它收回,放在徐州附近,用作战略预备队,这样便能发挥其快速机动的优势,随时随地都能出击。薛岳听完,竟然一拳捶在桌上,骂道:“我大小战役打了多少次,我还要你来教训吗!”接着掉头就走了。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在十个快速纵队一个接一个地被全歼后,国军高级将领还要重复以往错误,似乎什么教训都没学会,上面提到的装甲兵司令徐庭瑶提议沿海岸线每50里放个坦克的惊天笑话就是证明。这建议竟然能提出来,而且还需要纬国在自传中,郑重其事地向今日台湾国军传授: “其实他可以把装甲部队集中起来放在后方,敌人从任何方向来袭时,装甲部队都可以应战,而且还可以突袭,发挥的效果更大”,实在是令人啼笑皆非。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如果连装甲兵司令都缺乏对坦克性能的最起码了解,其他兵种的指挥员们就更不用提了。“湖口兵变”后,第一军团司令罗友伦听到装甲兵一师某政战官谎报军情,以为该师已经叛变,正准备进攻台北,惊惶失措,马上命令出动卡车,阻断从湖口通往台北的公路。这人连坦克并非汽车,其行进不需要公路都不知道,以致纬国必须在自传里告诉他:“如果装一师真的叛变,战车可以离开马路,从旁边过去,在路上横摆卡车有什么用处呢?”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如果说装甲兵是新技术,国军那些文盲将领对此一无所知不足奇,那骑兵总该是最古老的兵种之一了吧?连赵武灵王都能“胡服骑射”,知道骑兵机动作战相对于步兵的巨大优势,何以民国年间的武人还不知道?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纬国入伍后不久就发现这致命的缺点: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当时我有一个感觉,中国部队实在是不行,一般将领没有机动作战的观念,完全是纯步兵的思想,营长的马也不过是代步而已。两条腿走的部队,需要四条腿的马去搜索,因为马队可以越野,搜索后可以即时告诉步兵前面的状况。后来变成两条腿打仗的部队由两条腿的搜索队去搜索,又没有完整通信工具,怎么来得及回来报告呢?所以在军制上是错误的。”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这本是连老百姓都该知道的常识,获得这种常识并不需要什么专业军事训练,何以国军军官除纬国一人外,就没人注意到这些极度反常的现象?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最令人骇怪的是,国民政府以及后来的总统府的档案管理竟然使用“管家婆式”的“人治管理”办法。据纬国说,管理总统府档案的人也就是原来管理国民政府档案那个人,所有的档案根本不兴按地区、事由、时间等标准分类编号存放,全靠那万能的管家婆死死记住哪份档案放在何处。若那人不在,就谁都没本事找到需要的档案。纬国看不下去,曾经让负责管理蒋公照片的人按拍摄时间地点事项分类保管,但那人就是不听。如此原始的政府工作制度,只怕连中古朝廷都不如。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2)军官们的作派也停留在中古

最令人哭笑不得的还是,国军的军官的作派似乎跟满清团练也差不多。据纬国说,国军军官都有马代步,“每一匹马都有一位马夫牵着,这是相当不好的习惯,长官骑马,前面还要有一位马夫牵着,实在没有道理。”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他大概不知道这是满清留下来的传统。不过满清那么做可以理解:高级指挥官常是文官出身,过去没有习过骑射,坐骑当然就只好让马夫拉住,否则岂不要摔下来?影片《林则徐》上林大帅骑的马就有马夫拉住。当然,这和《三国演义》上的诸葛亮根本不能骑马,得坐小推车指挥部队比起来,已经算是巨大进步了。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更狗屁倒灶的是,据纬国反映,国军的战马“根本不配作为军马,而且那些骑马的人对马也毫无调教,连棒槌都怕,到了战场上听到炮弹声音怎么办?这件事让我觉得很感慨,国军的第一师算是最好的了,对于马术的训练竟如此糟糕,真是‘军官无骑术,军马无调教’。”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国军军官之普遍缺乏敬业精神,令人简直难以置信。纬国刚到西北时,胡宗南令手下带他去参观军械库,想炫耀一下西北部队所藏的军械,显示军力之充足。接待他们的库长是个炮兵上校。纬国在库里看到一挺丹麦制造的两用机枪,没有标示重量,就问那位库长:“报告库存长,请问这挺机枪有多重?”那人想了半天,答道:“大概八斤。”纬国知道一挺轻机枪的重量也不止八公斤,便怀疑地问:“不止吧?”库长竟然答道:“老秤,老秤。”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这段逸事简直是绝佳的相声题材,最妙的是那上校库长之机灵,竟能想到用“老秤”来弥补“八斤”之误(附注,所谓“老秤”乃是清代用的秤,在民国年间废除,每斤16两,“半斤八两”就是从此来的。在边远地区一直使用到“解放”后。但我不知道它与公制的换算关系)。讽刺相声竟然发生在真实生活里,难怪纬国要慨叹: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这么一个军械库存长,就算不是管这个库的,也应该知道大概,而且哪有说武器是论老秤来算的,可以说对武器是一无所知。胡长官本来想向我炫耀他的军械库,结果却让我发现他的部队水准不过如此而已。后来我也想到,怎么会派炮兵上校去后方管仓库呢?说不定他还不是炮兵呢!这些都是国军给予我的初步印象。”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最混账的还是军官的佩枪居然会生锈。纬国的佩枪很精美,几次引起长官垂涎,要跟他交换。前文已经介绍过,他在旅途中遇到某个少将曾试图这么干,那家伙的佩枪就是枝锈枪。无独有偶,国府驻德国武官酆悌也干过这种事,据纬国说: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他看到我有一把漂亮的七六二手枪,要跟我换,他给我的一把手枪是二五的,连栓都拉不开,完全锈死,这么一把手枪,他还好意思自己佩戴,还要跟我交换。军人的枪是第二生命,哪能让枪锈得连拉都拉不开。我对中国军人实在是失望,而且他知道我是谁,竟然敢这样占我便宜,我就怀疑他的智慧,除了用阶级压人家之外(芦注:民国所谓“阶级”是指“官阶”,并非“新”中国的“阶级”),还能做什么事。而且最糟糕的是,他自己所配挂的手枪锈得不能用,还不觉得是耻辱,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即使他对我有礼貌,也只是封建的观念而已。”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3)军官率领全军临阵脱逃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光是纬国堵下来的就有两起。一次是他在西北驻扎在十二支河时,有一个团擅自退却下来,预备坐火车往后方撤退,被他智擒团长后恩威并施,迫使该团退回原地。另一次则是徐蚌会战时,空降部队司令率军逃跑,甚至用明码通话,被他窃听到后率军在前头截住,那司令还要强辩他不过是将两只部队互换位置而已,当真是丑态百出。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最混账的还是上文提到过的酆悌。武汉失守后,日军进逼长沙,湖南省主席张治中下令烧长沙,酆悌当时任长沙警备司令,明知不对,却照样执行命令,而且不是由里往外烧,却是不待百姓撤离就从四个城门烧起,把老百姓烧死在里面。酆悌为此被公审后枪决。但那么多百姓屈死岂是他一条命能偿还的?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4)兵匪不分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纬国贵为皇子与国军军官,竟然几次被国民党烂兵抢劫,而且竟然还是国军退守台湾之后的事,好像丢掉大陆的惨痛教训还不足以使蒋介石痛定思痛,铁腕整肃军纪一般。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一次是民国四十四年(西历1955年)的一天,纬国从台北到台中,路过铜锣山时,遇到一辆拉了军人和眷属(!)的弹药车。纬国坐了他老丈人的豪华轿车,车上的军人以为是肥羊,便跳下来拦劫,一共跳下六个人来。纬国见势不妙,便让司机开了轿车的大灯照着那伙匪徒,然后持枪和司机跳下车迎了上去。他让司机用卡宾枪震慑住匪徒们,自己则端着手枪过去,把弹药车司机的识别符号揪了下来,喝令他们乖乖回去向师长周中峰报告,这才化险为夷。奇妙的是,据纬国说,周中峰带兵带成这个烂样子,竟然还官运亨通,后来还当过军团司令和国安局局长!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另一次是民国四十五年(西历1956年)的一天,纬国穿着便服,开着一部民用吉普车上街,开到衡阳街(大概是在台北市吧)时,一部国防部的交通车开到他这边来,把他的吉普车逼到人行道上。车内一个中校官对司机下令道:“揍他!揍他!”驾驶员就跳下来,跑到纬国的车旁边,伸手进来想要揍纬国。纬国使出武功来,把那驾驶员扭得跪在地上,把他的识别符号了摘下来,然后对他说:“我不会怪你的,是那个中校指示你的,你向总务处处长报告,我会把识别符号还给总务处处长。”后来怎么处理他就没说了。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这两桩烂事都发生在国府播迁台湾之后,其中一桩竟是堂堂国军中校在台北闹市之中、光天化日之下喝令下属殴打平民(civilian),而且是开得起吉普的平民,可见其横行霸道。这还是国府退守台湾之后,一则军队少了,再则老蒋大概也整顿过。不难想见当年庞大的国军在大陆会是什么样子。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熟悉大陆情形的读者不难看出,国共相争,光是比军纪就得败下阵去。我英勇的人民解放军虽然善于“镇暴平叛”,以现代武器痛杀赤手空拳的百姓,但在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去殴打抢劫平民的。人家讲究的是“军爱民,民拥军,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天下无敌倒未必,不过起码国军是不能匹敌的。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其实共军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中古军队,军官的普遍文化水平比国军还低。吴法宪就曾在回忆录中承认,他们首次开到平原时,最大的问题竟然是不辨东西南北,因为此前他们都是在山区作战,而山区一般就只有一条路,不会发生无法辨认方向的问题。这说明那群文盲土包子连个指南针都不曾配备,大概连个公园游览图都没本事看。而国军竟然败在这种中古文盲农民军队手上,岂非人间奇耻大辱?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之所以如此,当然首先是因为共军乃是太平天国一般的邪教军队,官兵具有凡人无法抗衡的宗教激情,其次则是因为共军初期虽靠抢劫为生,但主要是抢劫富户(所谓“打土豪”),对穷人还是严格讲究“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据吴法宪说,全军违反军纪只是在长征通过藏族地区时发生,当时真是走到哪儿就掘地三尺,把藏民所有食物都洗劫一空,牛羊不必说,连人家庙里供的糌粑做的佛像都吃光了。但那毕竟是非常时期,并非我军行事常规。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此外,共军更实行“官兵平等”,而这也是国军望尘莫及的一条。那所谓“平等”当然是骗人的,红一方面军的高官们坐轿(所谓“坐担架”)走完了两万五千里。但纬国记述的那种屡遭上官欺负凌辱甚至被殴的烂事,在我英勇的人民解放军中似乎还未听到过。那位酆悌明知纬国身份居然还要强迫人家用好枪换他的锈枪,换个普通军官还不得让他活活欺负死?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5)军官训练与选拔以个人忠诚为原则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国军军官之所以如此无用,原因当然很多,最主要的还是近代中国根本也就没有军事科学,一直停留在中古水平。直到晚清改革,才从日本匆忙引进了点西式军制和战法。当时哪支军队西化程度越高,战斗力也就越强。但所谓西化也就是人家的初等水平。民初将领最高文凭也不过是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充其量也就只配作低级军官,哪配指挥千军万马?蒋介石则连士官学校都还没来得及上,上的乃是振武学校那种预备班。后来开办的赫赫有名的黄埔军校学制短到惊人,那种速成训练班能够“急用先学”到的,无非也就是稍息立正齐步走,外加密集的意识形态洗脑而已。即令如此,也就足以使得蒋中正训练出来的嫡系部队无敌于天下了,可见当时的普遍水准之低。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后来国军办的军事院校似乎也不曾培养出什么将才来。这其中我看最大的问题是以建立个人忠诚为最高的教育原则。这在中国那种“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烂污国家似乎是必然的。军队都是私人军队,谁捏住了枪杆子,谁就是不倒翁。因此,关键不在于枪杆子的战斗力,而在于枪杆子的忠诚度。比起才干来,忠诚才是硬道理,孙立人将军的下场就足以昭示这点。纬国其实已经把这天机泄露了: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我(调到装甲兵后)的第一件差事就是拟一份干部教育计划。当时我就问石祖黄(时任装甲兵司令),这份教育计划的对象是吸收年轻人加以训练成为干部还是旧干部回笼,他说要训练旧干部,这些干部都是尉级官,再加上少数的少校。我觉得很奇怪,便问:‘这些人都是军校毕业的,而且也有作战经验,应该是非常成熟的,怎会需要干部教育呢?’石祖黄说:‘不然,抗战期间很多军校毕业的干部都为国捐躯了,现在很多干部都是从士兵升上来的,所以虽然是尉官、校官,但是都没有受过军官教育与训练。’后来我才知道石祖黄的想法是,自己如果没有训练过干部,这些干部就始终不是属于自己的。后来我也发现哥哥办的干部教育也是为了要把那些人变成自己的人,并不是真正注重军事教育,而且他们也让被训练的人知道,要跟着他才会有前途。所以我的教育计划做好之后,派不上用场,后来石祖黄叫别人重做,我也看出了其中的不同。”(括号内为芦注)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这儿他直接点了经国先生的名,其实蒋老先生又何尝不如此?他使用的黄埔将官基本是废物,以胡宗南为代表。纬国早就把那饭桶的底细看穿了。难道他不会私下跟老蒋说?而老蒋为何又不撤换之?又如装甲兵司令徐庭瑶连对坦克性能的基本常识都没有,难道纬国不会告诉他爹?可老徐非但没给撤职,反倒是纬国被他明升暗降,从参谋长升为毫无实权的副司令。这到底是为什么?我想无非是老蒋不是靠这些饭桶们打仗,而是靠他们构成自己的权力基础。这在中国才是无比重要的。否则他也不会三起三落,两次“引退”都还能复出了。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国军作为私人武装的特点,最突出地表现在它保留下来的“授印”的远古传统上。提升为某个团队的指挥官在就职时,都要从长官那儿接过“帅印”,此乃典型的私人军队作派——当年韩信登坛拜将就是为刘邦个人打天下。这种私人军队的官兵还能有什么集体荣誉感和使命感?接受过西方军事教育的纬国很不习惯这一套,在他的建议下,国军将授印仪式改为西式的授旗。但武人根深蒂固的私人忠诚感可不是那么容易破除的。
    
相比之下,共军虽然同样有此毛病,但远没有国军严重。它最主要的优势还是宗教确保了将领对党的无限忠诚,因此基本上是党军,并非国军那种形形色色的私人队伍集合。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五、 国军相对于共军的最大劣势
  
    由上可知,国军相对于共军的最大劣势,还是政治上而不是军事上的。国军更像传统的作战集团,而共军则是个典型的邪教军队,全军上下为强烈的宗教使命感驱使,官兵的精神面貌,士气以及军民关系都远非国军可比,因此自然要在生死较量中显示出优势来。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蒋公和经国先生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仿效俄国建立了所谓“政战系统”。但国军的政工系统与共军貌似而神非,它其实和明朝使用的监军太监制度似乎也差不多,主要功能是监视官兵的忠诚。最好的前途也就是变成苏联红军内战期间的政治委员制度,绝无可能与共军政工系统抗衡。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政治委员制度乃是托洛茨基发明的,当时俄共急于建军平叛,只好使用前沙皇军官去打仗。为了保证他们的忠诚,托洛茨基便把他们的家属抓起来做人质,并派出共产党员作监军太监。指挥官的所有作战命令都必须政委副署后才能有效。这一套在大革命时代被苏联顾问传给了国民党党军,那时共军尚未诞生。所以说起来,国军政战制度的历史比共军的还悠久。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但这套东西在共军手上得到了超过师傅的长足发展。政工干部的主要任务是负责煽起和维持士兵的宗教狂热,使得他们具有明确的“为谁而战”的使命感。吴法宪回忆录就充分表明了这一点:每到新的历史时期或是重大战役开始之前,政工干部都要深入到部队中去,宣讲当前的革命需要和他们肩负的光荣职责,提高战士们的“政治觉悟”。林彪更在东北发明了“两忆三查”的“新式整军”,把官兵改造成了充满深仇大恨的狂热教徒。这就是他后来吹嘘的“精神原子弹”。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不仅如此,共军的政工干部同样有指挥作战能力,常常与指挥官共同指挥,或是在指挥官阵亡时代理指挥。反过来,共军军事干部也关心过问政治工作甚至兼任政工干部。两者之间并非泾渭分明的关系。若干军头在历史上既担任过政工干部,也担任过军事干部。因此,政工干部与军事干部之间的关系一般还比较融洽。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国军的政战官可就不是这么回事。纬国自传给我的感觉,就是这些人基本是监军太监,以告密为专业,其在所谓“湖口兵变”中的表演最能说明这一点。这种人必定引起官兵痛恨,非但不能如共军政工干部那样倍增部队的战斗力,反而只会引起内部不和,士气涣散。纬国本人似乎就相当讨厌政战官,曾建议将连队指导员改为副连长,实行“军事冲击政治”。为加强军事教育问题还引起他哥的不快。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总而言之,从纬国的回忆录中,后人不难洞见国民党相对于共产党、国军相对于共军的一系列严重劣势,国民党败给共产党确有必然的主客观因素在内。这其间蒋老先生应负多大责任当然可以讨论,却不是纬国可以洗脱得一干二净的,更赖不到所谓“西方帝国主义”妖魔头上去。 (海纳百川 www.hjclub.info)

  2008年3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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